第十四章 泣血十万北上路 第二节 (第1/2页)
自从渡过黄河之后,宋俘们一路所见的都是金军野蛮杀掠和破坏所留下的满目疮痍。到处荆榛瓦砾、尸骨纵横,一座座村落早已经人烟尽绝,大量被杀死的人未能得到及时掩埋,几百里间处处弥漫着刺鼻的尸臭……
在这种鬼域之中,宋俘们的食物除了靠金兵提供,不可能有其它的来源。而金兵给囚虏们的食物很有限,宋俘们的人数又太多,从相州出发之后,他们面临越来越严重的饥饿威胁。宋朝俘虏是饿殍满地,走一路死一路,连宋徽宗的一个儿子都被活活饿死了。金国人随便找了个马槽子,就把这位王爷装在里面给埋了。
宋徽宗看到儿子下葬的时候脚还露在外面,觉得非常可怜,就给儿子祝福说,孩子啊,你好歹是死在宋国的土地上,我可要去遥远的异国他乡了。徽宗这么一说,闻者无不落泪。
有一次,徽宗看到路边的桑树上有桑椹,赶忙去摘来充饥,结果吃得太急,差点被噎死,侍从赶紧给他拍打。徽宗说,他当年做端王的时候,在王府里看见乳娘吃这个东西,他也跟着吃,刚吃了几颗,就被乳娘劈手抢了过去,她说这东西不是王爷吃的。
他说:“这么多年,我早忘了它是什么味道,没想到今天吃起来竟如此鲜美。”说罢潸然泪下,侍臣也都跟着痛哭起来。
此时偏偏又连日阴雨不止,宋俘们在风雨泥泞和饥寒交迫中苦苦挣扎,沿途车折马倒,很多妇孺老病被丢弃,任由无情的雨水浇灭他们奄奄一息的生命……
接下来的路,连牲口都走得吃不消了,不时有牛马倒毙,而饥饿的囚虏们就立即争着上去割肉……
赵佶,这个自幼锦衣玉食、风流恣肆的无愁天子,如今沦落得身为臣虏,别说帝王的尊严不再,就是作为一个最普通的“人”的权利也无法保证。回首家国万里,永不能返,悔恨千般,啮脐难及,实在是可怜又可叹。这首词《燕山亭.北行见杏花》,就是他被押北上时写下的血泪篇章——
裁翦冰绡,轻叠数重,冷淡燕脂匀注。
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
易得凋零,更多少、无情风雨。
愁苦。问院落凄凉,几番春暮?
凭寄离恨重重,这双燕何曾,会人言语?
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
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
无据。和梦也、有时不做。
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一群群北宋亡国俘虏,如同牲口一般被凶狠的兵士押解,艰难跋涉于北上的道路中。他们曾经是这个国家中最娇嫩、最尊贵的金枝玉叶,这时却连生存都难以保障,就象零落的花朵,肆意遭受践踏凌辱,死亡相继,苦恨万端。在一片惨淡哀痛的气氛中,被驱赶着走向敌国的囚禁地,先是韩州(今辽宁省昌图县),后又被迁到五国城(今黑龙江省依兰县)。这都是东北荒寒之地,在当时尚是人烟荒芜之所。北国的早春没有东京汴梁城的繁花似锦,拂面的东风中甚至带着凛冽的寒气。在这空无所有的荒野之中,忽然看到一树如粉如霞的杏花,孤独的开在道旁。
作为北宋太上皇、此刻却沦为阶下囚。在他恣情放荡的二十五年帝王生涯中,自然无数次的赏春花、玩秋月。他看过“杏花笑吐禾犹浅”的艮岳丽景,看过“骏骑骄嘶,杏花如绣”的上京风光,看过“玉楼人醉杏花天”的平康春色……前半生的风花雪月,到此一变而成为无休止的悔恨,无穷尽的哀怨。而这凄苦肃杀的天地之间,这一树“易得凋零”的繁花,成为他对生命中所有美丽和欢乐的追忆,也成为这一刻满心沉痛凄伤的来源。“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在这凄凄惨惨、连归去的美梦都不可复得的残酷现况面前,他只有绝望的悲鸣。可是又是谁,应当负下这个亡国的责任呢?
北行道上,他还写过一首《秾芳诗帖》,也是表达了这样一种故国万里,繁华不再的的悲凄之情:“玉京曾忆旧繁华,万里帝王家。琼树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花城人去今萧索,春梦绕胡沙。家山何处?忍听羌管,吹彻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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