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秋林渡燕青射雁 第一节 (第2/2页)

小棠端上酒菜，和各色时新水果，精美点心，在几上摆放整齐，向里间看了一眼，对李师师略一示意，躬身退了下去。
　　
　　李师师让微宗坐了，斟满酒，双手奉上，道：“官家，请。”
　　
　　徽宗点头道：“好好，”接过一饮而尽，目视李师师道，“餐秀色，饮美酒，似乎还欠着一点什么？”
　　
　　李师师道：“妾为皇上献歌添筹。”
　　
　　徽宗笑道：“师师可人，信不虚也。”
　　
　　李师师轻启檀口，吐气如兰，抚琴而歌，徽宗击节相和。
　　
　　烛影摇红，向夜阑，
　　
　　乍酒醒、心情懒。
　　
　　尊前谁为唱《阳关》，
　　
　　离恨天涯远。
　　
　　无奈云沉雨散。
　　
　　凭阑干、东风泪眼。
　　
　　海棠开后，燕子来时，
　　
　　黄昏庭院。
　　
　　徽宗不由大喜。原来这首词正是王诜所作的《忆故人》词。
　　
　　王诜（字晋卿）是驸马身份，娶了英宗的第二女魏国大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官至利州观察使。他以多才多艺著称，读书勤奋，擅长书画，好与文人墨客交游，苏、黄、米三大书法家都是他的挚友，家里建有“宝绘堂”，收集历代名画，又常常邀集名流在家中宴会。他可以算得上是一号风流豪客，与当时还是端王的徽宗交往甚笃，就连高俅也是由他的门下才进入端王门下，深受宠信的。王诜亦工诗词，
　　
　　徽宗很喜爱他作的《忆故人》这首小词，只恨词为小令，唱起来长度不够，缺乏“丰容宛转”之致。后来命大词人兼音乐家周邦彦为之改写成长调，词牌名就叫《烛影摇红》，但长调唱起来固然是耐得久听了，词意却反而不及原作，可见画蛇添足、续凫为鹤的事，纵使是名家也未必能够做好。
　　
　　李师师微微一笑，指尖一拂，曲调又变，唱道：
　　
　　“绛烛朱笼相随映。驰绣毂，尘清香衬。万金光射龙轩莹。绕端门，瑞雪轻振。元宵为开圣景。严敷坐、观灯锡庆。帝家华英趁春兴。搴珠帘、望尧瞻舜……”
　　
　　微宗抚掌赞道：“弹得好，唱得好，人更好，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李师师道：“不，是官家词写得好。”
　　
　　微宗呵呵大笑，他感到从来也没有过的开心与轻松。什么白光赤气如麻国是统统抛到九宵云外，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像一个年轻人一样精力充沛、跃跃欲试。这一阵，他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无关紧要，他眼前只有这个名叫李师师的年轻女子。
　　
　　李师师唱了一曲，又是一曲。徽宗兴致正浓，又要李师师陪他饮酒。李师师一边给微宗斟酒，不时向里间看，忧形于色。
　　
　　徽宗只管直直地看着李师师的芳容：鬓鸦凝翠，鬟凤涵青，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他听着师师执板唱词，看着师师和乐曼舞，几杯美酒下肚，已经神魂颠倒，特别是李师师温婉灵秀的气质使宋徽宗如在梦中。不禁击节叹曰：“美人善舞兮云袖流光颜若海棠兮媚压群芳纤腰婉转兮惊鸿缥缈出尘欲仙兮世间无双……”方吟毕，微宗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搂过李师师，口中道：“师师，肤已不胜酒力……”抱起李师师向里间走去。
　　
　　李师师大急，“哎哟”一声。
　　
　　微宗放下李师师，诧异道：“卿是怎么了？”
　　
　　李师师跪地道：“贱妾死罪。”
　　
　　微宗道：“卿何罪之有？”
　　
　　李师师道：“贱妾今晚身子不适，负了圣上恩宠，还望圣上恕罪。”
　　
　　微宗面有愠色，目视李师师良久，脸色慢慢变缓，叹了口气道：“也罢，赦卿无罪。”
　　
　　李师师悄悄舒了口气，叩首道：“谢圣上。”
　　
　　微宗扶起李师师，向门外叫道：“张迪。”
　　
　　张迪小跑进门，道：“皇上。”一边偷眼看看李师师，脸上显出一丝不解之色。
　　
　　微宗道：“起驾回宫。”
　　
　　张迪一楞，低头应道：“是。”扶住徽宗。
　　
　　张迪、李师师一边一个扶着微宗走下阁楼，鸨母、小棠等跪地相送。
　　
　　李师师跪地再拜道：“妾恭送圣上。”
　　
　　微宗依依不舍地看了李师师一眼，摇了摇头，走出门去。
　　
　　李师师飞跑上楼，关上门，靠在门上，抚胸闭目喘息。一会儿，悄声蹑足走到里间门前，侧耳倾听，听不到里间的一点动静。突地推开门，不由一怔，屋内空空如也，燕青已然不见。
　　
　　李师师软软地瘫坐于门边，眼泪渐渐地溢满了眼眶。她简直无法相信，那位公子是什么时候走的，又是怎样走的。她的心像是一下子被人掏空了一样，脑子里也变成了一片空白。她不知道那位公子是什么人，但是她忘不了他，她怕是这一辈子再也无缘见到他了。
　　
　　她真想大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