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2/2页)
老爷子背着手踱进来,冲着我道:“没事,小伙子,没事。你知道你大妈为什么生气吗?不知道吧,我跟你一说你就明白了,一个地儿有一个地儿的规矩,你知道吧,搁北京这儿啊,晚辈儿,跟长辈儿说话,得说‘您’,平辈之间或者长辈儿跟晚辈儿说话才能用‘你’,要是晚辈儿跟长辈儿用‘你’,就听着特别刺耳,这回明白你大妈为什么生气了吧?”老爷子这一堆长辈儿晚辈儿的几乎把我绕晕,不过我终于弄明白老太太不高兴的原因。
这是我步入社会的第一课,它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一件事起决定作用的往往是一个细节,一个平常你未必注意到的细节。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夜我睡得极香,一晚上连个梦也没有做,第二天刚醒的时候,我以为还在学校,直到拿着洗漱用品出了屋门之后才清醒过来。此时天色尚早,小院里的租户却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奔波,像房东这把岁数的人,知道时间的宝贵,通常都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睡眠上,老爷子和老太太也不例外,现在,老太太就坐在她屋门前的一张马扎上,她的眼珠随着院子里的人影转动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我想她是知道我出门的,却又故意不往我这儿看,想必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
老小孩,老小孩,说得一点都没有错。我一边心里暗笑,一边走过去打招呼:“大妈,您早!”
老太太扭过头来,脸上虽还是没有一丝笑模样,语气却十分平和:“年轻人正是往前奔的时候,少睡点儿,多干点儿。”不知道这话是称赞还是教育,我没敢搭茬,笑了笑就去洗漱了。
不知道谁家在煮粥,粥香飘来,引起我肚子一阵咕咕乱叫,我这才想起,昨天一天只吃了一顿午饭,我咽了口唾沫,接了杯冷水吞下去。为了节省体力,昨天我已经做了决定,暂时停止练功,直到找到工作为止。
今天,我又在中关村晃了一天,跑了无数家公司,这些公司中只有一家肯收留我,职位是业务员,他们开出的价钱是“300底薪+提成+绩效”,这家公司代理各种打印机,我心里明白,像这种奢侈品,别说我这个棒槌,就是熟手一两个月也不见得卖出去一台。最苛刻的是,这家公司每月15号发工资,而且还要压一个月,也就是说,除了头一个月我拿不到一分钱之外,还要连续几个月靠300块钱过日子。
300块钱,还不如我勤工检学挣得多。
但我没有拒绝,因为我实在太需要一份工作了。
我留了门店经理的名片,答应过两天跟他联系。
夜色慢慢的笼罩了大地,大多数的公司已经打烊了,街上的路灯已经泛起昏黄的灯光。经历了两天的挫折,我的情绪已经不像开始时那样乐观,我感到梦想正被残酷的现实一点点挤碎。
这一刻,我看不到希望。
我没胃口吃饭,也没心情坐车,而是由北大南门步入校园,打算由东北小门穿出,一路走回住处。
比起外边喧嚣的马路,校园里冷清了许多,路上虽也有三五成群的学生,却很少高声喧哗。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只是,我是再也回不去得了。不知怎么就想起一句:“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马路上走来一对情侣,他们牵着手,头靠得很近,似乎正低声密语着什么,恍惚之间,这对情侣已化身成我和程晓颖,想起程晓颖,我心头一紧,犹如兜头被人浇了一盆冷水,顷刻间冷透全身。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将这个名字彻底忘记了,这一刻,我突然发现,我根本不曾忘记,她一直隐藏在心底某个神秘的角落,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蹦出来刺我一枪。
我一路上急走着逃也似的出了北大,再也无心观赏这个令我心仪已久的地方。
直到过了清华西门,我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
“抓住他!他抢我包!”听着前面传来的惊呼,我抬头望去,只见前面一个中年男子正慌慌张张的向我这个方向奔跑,后面紧追着一个体态丰腴的中年妇女,呼叫声就来自这个中年妇女。这时路上还有不少行人,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拦住小伙子,反而避之唯恐不及,他所到之处,行人都自动的让开一条通道,眼看着距离拉得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