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江南行 天地明(四) (第2/2页)
他毕竟是王,整个昭阳国至高无上的王,担负着天下兴荣的责任,所以在天下与她之间,他会做出理所应当的抉择,那段风花雪月之后,心中恋恋不舍,却走得坚决。
这便是少年未曾触及却想象得到的记忆中被一笔带过的前因后果。他们彼此恩爱,却酿成这般结局。只为他要给皇室一个交代,而这种花前月下的风流情事无疑会成为他君威天下的阻碍。所以,他一走了之,连同在旧日恋人的身体里种下了自己的骨肉皆茫然不知。
直到他看到了那纸文书,看到眼前眉目之间风采飘逸的少年,他才知道这是不能抹去的事实。他不后悔曾与佳人共,却难免被深深的内疚包围。文书落款处有泪的痕迹,他突然之间哭得像个孩子。这一刻,他不再是至高无上的君王,不再是众人眼中神不可侵的主宰,他只是一个苍白无力的丈夫与父亲。
他要弥补自己的孩子,亦是告慰在天有灵的逝人。
少年一味推脱,他却执意如此。他给了少年硕大无比的繁华府邸,取之不尽的金银珠宝,成群结队的奴婢侍从,却唯独给不了少年一个可以昭告天下的身份,他终究是顾忌着的,然少年却无以为意。
而少年,亦不曾叫过他一声父亲,他们之间横亘着一条看不见的湍急河流,他们隔岸相观。血缘之亲如水般平淡,并一直被时光与岁月侵蚀,成为无足轻重的历史。
他们一直都是陌生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少年会离去,那个犹如牢笼般的繁华宫殿少年不会贪恋,那些用之不尽的钱财亦不过是随之的附带,过眼云烟。十多岁的少年,毅然决然的离开,不曾与父亲告别。府中财富分文未取,却仅带走了一块玉佩。
那是父亲送他的第一件礼物,他不懂价值亦不理会,只是仅此当作一种纪念。
而后,四海为家,少年慢慢长大。那些过往,成为回忆的温存弥留。少年独自走着自己的路,不孤单,不快乐,却也不悲凉。
这便是曾经的少年,亦是曾经的天渊。缺失的爱,冷落的世情,故而他对陪在他身边默默走着的人弥足的珍惜。一如,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的徒弟,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他并肩过的战友,他愿意为他们,在所不惜。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需要守护的人。
太湖,天渊儿时与母亲居住的地方。那里有他不愿触及的记忆。他一直想逃离,但他每年皆会无一例外的去母亲的坟前上一柱香,并长久的沉默。他想对母亲说的话都埋藏在心中,无声胜有声。
太湖与隐居的桃林并无太远的距离,同属江南,几日路程。故而太湖之于寒儿来说亦不陌生,每年,他皆会随同父亲到素未谋面的奶奶坟前上香——那是一种**的肃穆。总角小龄亦会被深深的感染,他想象不到奶奶的模样,却将那种怀念铭记于心,不敢遗忘。
而上香之后,天渊会带着寒儿在太湖闲逛,聊以驱散那种悲悯的阴霾。而此,亦是寒儿最感闲暇的时光,他喜欢太湖,于今又将重新涉足。然寒儿没有听过太湖怪医的传说,但是天渊听过。
并且,他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