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老六历十六年 (第2/2页)
“面壁思过是娘亲罚的?”
裴延庆点了点头。
“罚多久?”
“半个时辰……”裴延庆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爹爹,我已经站了好久了……”
裴辞镜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了手,站直了身体。
“那你就继续站着吧。”
裴延庆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爹爹——”
裴辞镜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裴延庆那糯糯的、带着几分绝望的声音:“爹爹!你不帮我说说情吗?”
裴辞镜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
“爱莫能助。”
他在心里头默默补了一句——这老二也不聪明啊,这么大了还看不清这个家谁说了算吗?
在这个家里,娘子是老大,他是老二,神兽们排在后头。
娘子做的决定。
他可不敢随便推翻。
再说了,打碎花瓶还藏碎片,这确实该罚,让他长个记性也好。
裴辞镜穿过月亮门,沿着回廊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橘黄色的灯光,暖暖的,柔柔的,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召唤着他。
他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沈柠欢坐在书案前。
桌上摊着一本账册,旁边搁着一盏茶,茶杯里的水已经不冒热气了,显然搁了很久。
她手里捏着一支笔,却没有在写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那本账册上,可心思显然不在那里。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与裴辞镜对上。
那目光里有几分倦意,几分心不在焉,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不易察觉的落寞。
“夫君回来了。”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温软,可那温软底下,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低沉。
裴辞镜走到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
“回来了。”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娘子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片刻。
她的面色还好,气色也不错,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平日暗淡了几分。
像是一盏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灯,光芒还在,却没有那么亮了。
裴辞镜心里头微微一紧。
“娘子,”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试探,“是不是老二惹你生气了?我去帮你教训他。”
沈柠欢摇了摇头。
“不是。”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微垂了下去,声音低了几分,“延庆虽然有些调皮,但本质不坏的。”
“男孩子嘛,小时候都这样。”
裴辞镜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沈柠欢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把心里头那股压了许久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梳理清楚。
“就是……”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延安出征那么久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裴辞镜了然。
娘子这是想好大儿了。
老六登基之后,大乾国力日益强盛,北疆犯边,被打了一次狠的就老实了,年年遣使来朝,岁岁纳贡,再也不敢造次。
可前些年。
东南沿海却闹起了海倭之患。
一帮子倭寇,乘着快船,在沿海各州县烧杀抢掠,来去如风,官兵追都追不上,朝廷派兵围剿了几次,效果都不太理想。
倭寇打不过就跑。
跑到海上。
这让你怎么找?
后来经过多方探查,才弄清楚了这帮倭寇的老巢——瀛东群岛,一群海岛,散落在东海之上。
这大乾能忍?
当然不能忍。
于是在裴辞镜的提议下,朝廷发起了这次远征,旨在彻底灭绝倭寇,将瀛东群岛纳入版图,永绝后患。
正是热血年华的裴延安,对打倭寇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听说朝廷要远征,便主动请缨,要随军出征。
裴辞镜和沈柠欢拗不过他,也只能让他去了。
安全倒是不用担心。
这小子,裴辞镜从小虐到大,从三岁开始就被他按在地上摩擦,摩擦了十几年,武功底子打得极牢。
裴辞镜估摸着,裴延安如今应该有了自己八成的实力。
八成。
在这个没有热兵器的时代,已经足够横着走了。
更何况,他还给裴延安准备了保命的东西,都是从系统商城兑换的,花了他好多好多吃瓜点。
平安归来应该不是问题,可如今出征一年有余,娘子心中总归是挂念的。
沈柠欢伸出手,握住了裴辞镜的手。
“我这几日总是做梦。”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愿被人听见的心事,“梦见延安小时候,在院子跑来跑去,跑得满头大汗,怎么叫都不肯停下来。”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涩意。
“一转眼,他都这么大了,能上阵杀敌了。”
裴辞镜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说话。
他知道娘子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人,可儿行千里母担忧,这是人之常情,跟坚强不坚强没有关系。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娘子,你猜我今天收到了什么?”
沈柠欢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他。
裴辞镜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书,递到她面前:“这是兵部今日送来的战报,我抄录了一份,你看看。”
沈柠欢接过文书,展开来。
目光从上往下扫过,一字一句,越看越快,越看眼睛越亮。
裴辞镜坐在对面,看着娘子的表情变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瀛东群岛已尽数拿下,倭寇老巢被连根拔起,残余势力溃不成军,再无还手之力。”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延安在裴辞翎麾下,立了不少战功。据战报上说,这小子冲锋陷阵,勇猛得很,好几次身先士卒,杀得倭寇片甲不留。”
沈柠欢的目光落在文书上最后一行字,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不日即将班师回朝。”
裴辞镜看着娘子那双渐渐亮起来的眼睛,心里头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所以,”他伸手,覆在沈柠欢的手背上,“娘子不必太过挂念。延安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再过些日子就能回来了。”
沈柠欢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那份战报,看着那些冰冷的、官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文字。
可那些文字在她眼里,已经不只是文字了。
是她儿子。
是她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
是她夜里做梦都会梦见、白天想起来便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儿子。
沈柠欢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战报折好,握在掌心里,抬起头,看着裴辞镜,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就好。”
两个字。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那两个字里,装着的分量,重得像是整座泰山。
裴辞镜看着娘子那副明明很高兴、却偏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上前抱住她的冲动。
他起身绕过长案,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
沈柠欢没有挣扎,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
窗外,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院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橘红色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像是无数只温柔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宅院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裴辞镜搂着娘子,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那股熟悉的、淡淡的兰花香,心里头安宁得像是一潭静水。
“娘子,”他开口,声音很轻,“延安这次回来,该给他相看亲事了。”
沈柠欢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你有什么想法?”裴辞镜问。
沈柠欢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裴辞镜哭笑不得的话。
“随他吧。”
裴辞镜:“…………”
他搂紧了怀里的娘子,没有再说什么。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清香,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
书房里的灯火安安静静地燃着,将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投在墙上,一大一小,安安静静的,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裴辞镜低下头,在沈柠欢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
“娘子。”
“嗯?”
“等延安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沈柠欢靠在他肩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
窗外,夜色正浓。
屋里,暖意融融。
屋外。
裴延庆:“……”
某些人是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忘了!!!